加拿大最怀疑的申请人,也是它批得最多的人
在加拿大移民局的安全审查里,中国国民占了所有审查量的三分之一以上——比排在后面的伊朗、印度、乌克兰、巴基斯坦加起来还多。一个中国申请人被送去接受全面安全审查的概率,是印度申请人的十倍以上。但把这套审查放到结果上去看,答案很尴尬:中国是加拿大所有大型来源国里获批率最高的一个,80.1%,远高于全国平均的 59.6%,也高过印度的 63.6%。本文用同一份 ATIP 档案,把中国和印度并排放在一起,追问三件事:对一个中国申请人来说,被额外审查是例外还是常态;这套审查的依据是否站得住;以及它花掉的资源,究竟换回了什么。
- 中国申请人的被审查率
- 3.5%是印度申请人的 11×,是全国平均的 4.1×
- 中国占全国审查量
- 37%而中国只占全部申请量的 9.0%
- 中国安全审查非通过率
- 0.62%低于全国的 0.80% 与印度的 1.3%
被额外审查,对中国申请人是常态
讨论公平之前,先要弄清一件基本事实:被挑出来做全面安全审查,对一个中国申请人来说到底有多常见。中国和印度是加拿大最大的两个移民来源国,把它们并排比较,比拿中国去和任何小国比都更有说服力——两国的申请量都在几十万以上,比例不会因为分母太小而失真。下面两张图给出的答案是:印度申请人碰上安全审查基本是例外,中国申请人碰上安全审查已经接近常规流程。
三条通道,同一个方向
被送去全面安全审查的比例 — 按申请通道
每一条通道下,中国、印度和全国平均各一根条形,长度是该国这条通道里被送去接受全面安全审查的申请占比。条形右侧标出比例本身,以及它相当于全国平均的多少倍。三条通道用同一把刻度,所以彼此之间可以直接比长短。
每 100 个申请移民的中国人,有 12 个被送去安全审查
每 100 位永久居民申请人中,被送去全面安全审查的人数
每个方阵 100 格,一格代表一位 2025 年提交永久居民申请的人。填色格子是被转介给 CBSA/CSIS 做全面安全审查的比例,四舍五入到整格;准确比例标在方阵上方,原始人数标在下方。
2,444 / 20,430
1,150 / 88,395
14,587 / 485,320
审查的依据经得起追问吗
审查率高本身不构成不公平——如果高在有根据的地方,那正是安全审查该做的事。所以真正的问题是:这些审查是以什么名义开启的,落在什么人身上,以及它是不是某一年的偶然。档案里的分类恰好能回答这三问,而答案指向同一个方向:针对中国国民的审查高度集中在唯一一条法律依据上,绝大多数落在最普通的访客身上,并且已经连续六年如此。
一条法律条款,撑起了 99.9% 的审查
审查开在哪条法律依据下,又落在哪一类申请上
上一组条形按法律依据拆分该国 2025 年的全部安全审查;下一组只看临时居民通道,按申请类型拆分。条形按占比铺满整条,占比过小的段落在图上几乎看不见,具体次数请看条形下方的明细。
这不是某一年的异常
2019–2025 年全面安全审查累计次数 — 前 12 个国家/地区
条形长度是这个国家在 2019 年 1 月至 2025 年 12 月之间被发起的全面安全审查累计次数,右侧标出次数与占全球累计的比例。中国以暖色标出。
这些资源换回了什么
安全审查不是免费的。每一次全面审查都要占用 CBSA 与 CSIS 的分析人力,也让申请人多等几个月甚至几年。所以最后一个问题最要紧:这套投入换回了什么?下面两张图直接读 IRCC 公开的审查结论数据,再把它放到「谁最终获批」旁边看。
对中国申请人的加码审查,几乎什么也没查出
安全审查得出非通过结果的比例 — 按国籍
每个国家一根条形,长度是该国的非通过率——用 2020–2025 年出现的非通过结果,除以 2019–2024 年被送审的人数(因为一次审查通常在送审约一年后才出结论,所以两端各错开一年)。虚线是全国均值。仅显示审查数不少于 3,000 的国家(共 14 个),按非通过率从高到低排列,真正被审查查出问题最多的国家排在最上面。
被审查得最狠的大国,获批率也最高
安全审查率与临时居民获批率 — 大型来源国
每个圆点一个国家。横轴是 2025 年的安全审查率(对数刻度),纵轴是 2025 年的临时居民获批率,圆点大小对应申请量。两条虚线分别是全国平均审查率与全国平均获批率,把图分成四象限:右下角是「审查重、获批低」,右上角是「审查重、获批也高」。中国与印度以暖色和文字标出。仅显示已办结临时居民申请达 25,000 以上的国家(共 31 个),以避免小分母造成的假象。
观点:把怀疑写进流程,不等于管住了风险
把三个部分的答案连起来看,一条线索很清楚。第一,对中国申请人来说,被送去做全面安全审查已经不是例外:整体上是印度申请人的十倍以上,移民通道上接近每八个人就有一个。第二,这些审查几乎全部开在同一条法律依据下——15,584 次里有 15,576 次援引第 34 条(安全),而这些审查里近四分之三(11,585 次)落在最普通的访客签证申请上,不是学生,不是工人。一套真正按个案风险开启的审查,很难在一个几十万人的群体里得出这么单一的结论。第三,这套投入换回了什么,如今不必再猜。IRCC 已经公开了审查的结论,而结论很单薄:中国申请人被审查后,只有 0.62% 得出「非通过」结果,低于全国均值 0.80%,也低于印度的 1.35%;而真正被审查查出问题的国家——阿富汗、乌克兰、俄罗斯——非通过率是中国的四到五倍。
最合理的解释不是阴谋,而是惯性:某一条国籍指标一旦被写进转介规则,它就会以极低的边际成本被无限次触发,六年不变。代价并不在预算表上——它落在一个个多等 8 个月、18 个月、有时更久的申请人身上,落在因为等待而失效的录取通知、错过的婚期与葬礼上。也落在 CBSA 与 CSIS 有限的分析人力上:这些人力用来处理 15,584 份最后有八成会被批准的卷宗,就没有用在别处。
要检验一套安全审查是否有效,其实不需要看到机密内容。只需要问一个问题:如果把某个国籍的加码审查取消,被挡下的人会变多还是不变?本文最初发问的那一年,答案只能靠推断。如今不必了:IRCC 已经公开了按国籍统计的审查结论,而对中国申请人来说,答案接近「不变」——每 100 次审查里有 99 次以上以通过收场。当这些加码的审查几乎不改变「谁被判定不可受理」时,「安全审查」这个名义,就很难再与「按护照分流」区分开来。
对本文的三点反驳,以及我的回应
「审查本身就有威慑作用,高风险的人根本不会来申请。」这个说法无法用这份档案证伪,也无法证实。但威慑要成立,前提是申请人事先知道自己会被审查——而 IRCC 的转介规则从不公开,绝大多数申请人是在等待中才发现自己被审查了。事后才知道的机制,很难产生事前的威慑。
「第 34 条涵盖国家行为体,中国的国情决定了它的适用面更宽。」这是本文最认真对待的反驳。但如果依据是这个,那审查就该集中在与国家机构有关联的申请人身上,而不是集中在 11,585 份普通访客签证上。合理的做法是把标准写清楚并公开,而不是把整个国籍当作代理指标。
「获批率高恰恰说明审查有效——它放行了清白的人。」如果是这样,那能一锤定音的就是审查的边际效果:在被审查的人里,有多少人被判定不可受理。这个数字如今已经公开,而且很小——中国申请人的「非通过」率只有 0.62%,低于全国均值。80.1% 的获批率配上 0.62% 的非通过率,与其说是一道放行清白者的筛子,不如说是一道对绝大多数人只造成延迟的关卡。
方法与局限
送审档案统计的是审查被发起的次数,不是被审查的人数——同一位申请人若被开启多种类型的审查会被重复计入,因此以「申请数」为分母算出的比例应读作「每份申请对应的审查次数」。非通过率取自另一份档案(OPP-DART-2025-34337),它按国籍与年度列出非通过结果。由于一次审查通常在送审约一年后才出结论,本文的非通过率把两端各错开一年——用 2020–2025 年出现的非通过结果,除以 2019–2024 年的送审人数。被隐去的结果计数(印作「--」,表示 1–4)按零计入,因此每个非通过率都是下限;最近几年的送审队列尚未全部出结论,近年送审量大的国家读数略偏低——这两点都让中国的低非通过率偏保守,而非偏高。原始档案均为扫描图片,数字经文字识别读出后逐一对照核对。所有图表均可切换到原始数据表核验。